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童话版 fA 级电流测量:一个守闸人、一根长细管,把 0.000000000000001 安培读成毫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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fA 级电流测量(光电二极管、电离室、pH 玻璃电极、芯片漏电)看着玄,其实只有三件事:跨阻放大把电流变成电压、选一只偏置电流足够小的运放、把 PCB 上那一平方毫米守干净。我用雾谷守闸人的童话讲清虚地、反馈电阻、约翰逊噪声与 Cf 稳定性公式,再给 Rf 选型表(1 MΩ→1 TΩ 的增益/噪声/带宽/建立时间)、运放五道闸门、保护环与湿度的实测数字(60% RH 下一毫米 FR-4 就是 10 pA)、1 µV 热电势等于 1 fA 的换算,CMRR/PSRR 的三个换算实例、热噪声为什么「降温没用、换电阻没用、只能缩带宽」(附 4 比 2 的时间汇率)(10 mV 纹波 → 0.1 fA,20 mV 开关纹波 → 63 fA,1 V 共模 → 1 pA),以及校准与「100 aA 以下改用积分法」的完整 know-how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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要点速览

fA级电流测量的核心方法是跨阻放大:运放把反相输入端虚地(V_-=V_+=0),电流全部流过反馈电阻Rf,输出电压Vout=-Is·Rf,例如1 fA×100 GΩ=100 µV。分辨率由Rf的约翰逊噪声决定(1 GΩ时为4.07 fA/√Hz,100 GΩ时为0.41 fA/√Hz),且Rf越大带宽越窄、建立时间越长(1 GΩ配5 pF需25 ms,100 GΩ需2.5 s)。运放选型的第一道闸门是输入偏置电流Ib,其工作温度范围内的漂移应小于目标电流的1/10,典型选择如LMP7721(typ 3 fA)和ADA4530-1(typ 1 fA,自带保护环缓冲器)。PCB上求和节点必须做保护环:60% RH下一毫米FR-4的表面漏电约10 pA,1 µV热电势折算即1 fA。直流fA用跨阻法,100 aA以下应改用积分法(1 pF时复位噪声约64 aA)或调制/锁相检测。

这是「黑箱城堡」系列之外的一篇实操记录。前面几篇讲的是纸面上的 戴维南、诺顿、基尔霍夫、叠加,这一篇换个题目:怎么把 10⁻¹⁵ A 这么小的一个电流,变成示波器或 ADC 读得懂的电压。 公式不多,坑特别多。

故事:雾谷的露水账

雾谷深处有一口井,井壁上凝的露水汇成一股极细的水流。小狐狸阿栗要算清楚:每秒钟到底有多少水滴落下来。

它试了三个办法,全失败了:

  • 拿量杯接:接一整天,杯底还看不出湿。
  • 拿水车推:水流推不动轮子,反而被水车自身的阻力堵回去。
  • 在井口插一根皮带管量压差:水流大半从管壁的缝里渗走了,量到的只是零头。

铜钉爷爷说:你错在「让水流去迁就你的量具」。真正该做的是三件事——

  1. 派一个守闸人,把水斗里的水位死死按在刻度 0 上。水位不动,井里的水就感觉不到任何「背压」,愿意把水全交出来;
  2. 守闸人想把水位按在 0,就得把水从一根很长很细的管子里挤出去。管子越细长,同样的流量需要的压差越大——读压差,就等于读流量;
  3. 在水斗周围挖一圈护城河,河里的水位跟着水斗一起动。渗水没有落差,就渗不进来了。

守闸人就是运放,那根长细管就是反馈电阻 RfR_f,护城河就是 PCB 上的保护环(guard)。剩下的全部功夫,都是让这三样东西别互相拆台。

一、这台「秤」要称多重的东西

先把量级摆出来,不然后面全是空谈。

1 fA=10−15 A,N=Iq=10−151.602×10−19≈6242 个电子/秒1\ \mathrm{fA} = 10^{-15}\ \mathrm{A},\qquad N=\frac{I}{q}=\frac{10^{-15}}{1.602\times10^{-19}}\approx 6242\ \text{个电子/秒}

一秒六千个电子。听着不少,可它们摊在一整块芯片的漏电、一根光电二极管的暗电流、一滴 pH 电极的离子流里,就只是背景噪声旁边的一点点偏置——大致相当于在菜市场里听一根针落地。

换个角度看更直观——用电流给电容充电:

dVdt=IC=10−1510−12=1 mV/s(1 pF)\frac{dV}{dt}=\frac{I}{C}=\frac{10^{-15}}{10^{-12}}=1\ \mathrm{mV/s}\quad(1\ \mathrm{pF})

1 fA 给 1 pF 充电,一秒才升 1 mV。 任何一条你不曾留意的一毫米走线,只要表面电阻是 1012 Ω10^{12}\ \Omega,在 1 V 压差下就能漏 1 pA——比你想测的信号大 1000 倍。

常见的 fA 级场景,其实都在你身边:

场景 典型电流 难在哪
光电二极管(弱光、CT 探测器) 1 fA – 10 nA 动态范围 + 结电容
电离室 / 半导体探测器 0.1 fA – 1 pA 电缆漏电、微音效应
pH 玻璃电极、离子选择电极 1 pA – 1 nA 源内阻高达 10⁸–10⁹ Ω
芯片待机漏电、电容漏电 1 fA – 100 pA 夹具自身的漏电比 DUT 还大
静电计 / 质谱法拉第杯 0.1 fA – 1 pA 一切(这是最难的)

二、守闸人上岗:跨阻放大器为什么能把电流变成电压

稳住水位 = 虚地

把运放接成这个样子:反相输入接信号源(光电二极管/电极),同相输入接地,反馈网络是 RfR_f(并联一个小电容 CfC_f)。

图 1:雾谷的守闸人模型——水斗里的水位被运放钉在 0(虚地),水只能从一根很长很细的管子里挤出去,管子上的压差就是读数

图 1:守闸人不需要「拦住」水,它只要让水位不动。水位不动,井里就没有背压,水才肯全过来;而为了维持水位不动,它必须把水从管子里挤出去——压差越大,说明流量越大。

运放会拼命调输出,让 V−=V+=0V_- = V_+ = 0。这个「反相输入端被钉在 0 V」的状态就叫虚地。对求和节点列 KCL(设 IsI_s 为流入该节点的信号电流,箭头方向见图 2):

−Is+V−−VoutRf=0  →  V−≈0      Vout=−IsRf  -I_s+\frac{V_- - V_{out}}{R_f}=0 \;\xrightarrow{\;V_-\approx 0\;}\; \boxed{\;V_{out}=-I_sR_f\;}

负号纯粹是方向约定。换个方向画,符号就翻过来,物理不变。

这一个式子就是全部原理。 1 fA 乘 100 GΩ,等于 100 µV;乘 1 TΩ,等于 1 mV。你需要多高的输出,就选多大的 RfR_f。

虚地带走的最大好处:源不被「分走」

很多人第一反应是「我串一只电阻量压差不就行了」。不行,而且错得很惨。

假设源的并联内阻是 RshR_{sh}(光电二极管的 shunt resistance,pH 电极的内阻都在 GΩ 级),你串一只 RmR_m 采样:

Imeas=Is⋅RshRsh+RmI_{meas}=I_s\cdot\frac{R_{sh}}{R_{sh}+R_m}

若 Rsh=1 GΩR_{sh}=1\ \mathrm{G\Omega}、用万用表 10 MΩ 档去量压差,它只肯给你 1% 的电流。剩下 99% 从源自己的内阻里溜回去了。

而虚地情况下,RshR_{sh} 两端电压恒为 0,它一个电子也分不走:

ΔVRsh=V−−0≈0⇒IRsh≈0\Delta V_{R_{sh}}=V_--0\approx 0\quad\Rightarrow\quad I_{R_{sh}}\approx 0

同一条公式,把 RmR_m 换成被反馈钳住的「0 Ω」,误差就消失了。这就是为什么所有静电计、皮安表、源表的电流档,里面都是一只运放加一只大电阻。

图 2:跨阻放大器原理图——光电二极管模型(电流源并 Rsh 并 Cd)接反相输入,Rf 与 Cf 并联构成反馈,同相端接地形成虚地,输出 Vout = −Is·Rf

图 2:RshR_{sh} 与 CdC_d 就挂在求和节点上,但虚地让 RshR_{sh} 上没压差(不分流);CdC_d 仍然会拖慢带宽——它和 RfR_f 一起决定时间常数。

带宽:管子的粗细决定了「多快能读数」

f−3dB≈12πRf (Cin+Cf)≈12πRfCinf_{-3\mathrm{dB}}\approx\frac{1}{2\pi R_f\,(C_{in}+C_f)}\approx\frac{1}{2\pi R_f C_{in}}

其中 Cin=Cd+Ccm+CdiffC_{in}=C_d+C_{cm}+C_{diff}(源电容 + 运放输入电容 + 杂散)。RfR_f 一大,带宽就直线下滑——这是跨阻法最硬的物理约束,不是设计水平问题。

顺手算一下建立时间(5τ5\tau 到 0.7%):

τ=RfCin,tsettle≈5RfCin\tau=R_fC_{in},\qquad t_{settle}\approx 5R_fC_{in}

1 GΩ 配 5 pF,τ=5 ms\tau=5\ \mathrm{ms},建立 25 ms;换 100 GΩ,就要 2.5 s 才稳定下来。测 fA 的仪器读数总是慢吞吞的,原因就在这里。

稳定性:那根管子得配一个「阻尼孔」

上面那个公式有个陷阱:CinC_{in} 在反馈环路上引入了一个极点,让环路以 −40 dB/dec 穿过 0 dB,相位裕度趋近零——不加 CfC_f 就会振铃甚至自激。CfC_f 提供一个零点,把噪声增益的平台压平。

工程判据(45°–60° 相位裕度):

Cf ≥ Cin2πRf⋅GBWC_f\ \ge\ \sqrt{\frac{C_{in}}{2\pi R_f\cdot \mathrm{GBW}}}

算个实例:Rf=1 GΩR_f=1\ \mathrm{G\Omega},Cin=5 pFC_{in}=5\ \mathrm{pF},GBW=1 MHz\mathrm{GBW}=1\ \mathrm{MHz}:

Cf≥5×10−122π×109×106=2.8×10−14 F≈28 fFC_f\ge\sqrt{\frac{5\times10^{-12}}{2\pi\times10^{9}\times10^{6}}}=2.8\times10^{-14}\ \mathrm{F}\approx 28\ \mathrm{fF}

28 fF 太小,实际取 100 fF–1 pF。注意此时 Cf≪CinC_f \ll C_{in},带宽几乎没被吃掉——这个电容是买稳定性的,不是买带宽的。

反过来看也很重要:GBW 越大,需要的最小 CfC_f 越小;而 GBW 太小的运放,CfC_f 会被迫加大,带宽又被砍一刀。选型时 GBW 至少要比「RfCinR_f C_{in} 决定的极点」高两个数量级。

三、选 RfR_f:一只能买到、能焊上、还能稳住的电阻

∣Vout∣=IsRf⟹1 fA×{1 MΩ, 1 GΩ, 100 GΩ}={1 fV, 1 μV, 100 μV}|V_{out}|=I_sR_f\quad\Longrightarrow\quad 1\ \mathrm{fA}\times\{1\ \mathrm{M\Omega},\ 1\ \mathrm{G\Omega},\ 100\ \mathrm{G\Omega}\}=\{1\ \mathrm{fV},\ 1\ \mathrm{\mu V},\ 100\ \mathrm{\mu V}\}

跨阻增益习惯用 dBΩ 表示:20log⁡10(109)=180 dBΩ20\log_{10}(10^{9})=180\ \mathrm{dB\Omega}——这是少数几个你会觉得「dB 也不够用」的场合。

但输出只是「够不够大」,决定分辨率的是噪声和带宽。这张表把三件事放在一起(Cin=5 pFC_{in}=5\ \mathrm{pF},T=300 KT=300\ \mathrm{K}):

RfR_f 1 fA 的输出 约翰逊噪声 −3-3 dB 带宽 5τ5\tau 建立 1 Hz 下 3σ 最小可测
1 MΩ 1 fV 129 fA/√Hz 32 kHz 25 µs 390 fA
10 MΩ 10 fV 40.7 fA/√Hz 3.2 kHz 250 µs 122 fA
100 MΩ 0.1 µV 12.9 fA/√Hz 318 Hz 2.5 ms 38.7 fA
1 GΩ 1 µV 4.07 fA/√Hz 31.8 Hz 25 ms 12.2 fA
10 GΩ 10 µV 1.29 fA/√Hz 3.18 Hz 250 ms 3.9 fA
100 GΩ 100 µV 0.41 fA/√Hz 318 mHz 2.5 s 1.2 fA
1 TΩ 1 mV 0.129 fA/√Hz 31.8 mHz 25 s 0.39 fA

这张表就是选型的全部真相:想要更低的噪声,只能往上加 RfR_f;加了 RfR_f,带宽和速度就断崖式下降。所谓「设计」,是在这三者之间找那个能接受的点。

高阻电阻的四个隐形坑

  1. 电压系数(VCR):一只 100 GΩ 的厚膜电阻,两端加 1 V 和加 10 V,阻值能差千分之几到百分之几。做法是几只串联,每只分到的电压小,VCR 立刻好一个量级。
  2. 温漂:常见 ±100 ppm/°C,1 GΩ 上就是 0.1 MΩ/°C。看起来只是 0.01%,但跨阻增益直接跟着漂,长期直流测量必须恒温或定期自校准。
  3. 湿气:高阻电阻的封装不是密封的。湿度一上来,表面漏电顺着电阻本体爬过去,等效并联了一只小电阻——读数只会一直偏大。涂覆或密封是必须的。
  4. 机械应力 / 压电噪声:高阻体对形变敏感,板子被风扇吹得轻微振动就能在输出上看到低频起伏。用软引线架空安装,别让它贴着板子被热胀冷缩拉扯。

T 型网络:没有 1 TΩ 电阻时的替代方案

Rf,eff=R1+R2+R1R2R3R_{f,eff}=R_1+R_2+\frac{R_1R_2}{R_3}

用 10 MΩ 级别的三只电阻就能做出「等效 1 TΩ」。它的代价是:等效增益来自电阻比而非一只稳定的高阻体,噪声增益变大,对 R3R_3 的漏电极其敏感。我自己只在买不到高阻电阻、又必须马上出数的场合用;正经做仪器,一只装好的玻璃釉 100 GΩ 更省心。

四、噪声:水缸自己会晃

守闸人再敬业,水缸自己也会晃。晃得多厉害取决于温度、电阻和带宽——跟你的诚意无关。fA 测量的分辨率极限,基本上由三样东西决定。

1. 反馈电阻的约翰逊噪声(地板)

in,th2‾=4kTRf⟹in,th=4kTRf\overline{i_{n,th}^2}=\frac{4kT}{R_f}\quad\Longrightarrow\quad i_{n,th}=\sqrt{\frac{4kT}{R_f}}

4kT=1.66×10−20 J4kT=1.66\times10^{-20}\ \mathrm{J}(300 K)。1 GΩ 得 4.07 fA/Hz4.07\ \mathrm{fA/\sqrt{Hz}},100 GΩ 得 0.41 fA/Hz0.41\ \mathrm{fA/\sqrt{Hz}}。

由此得到最小可测电流(3σ3\sigma,带宽 BWBW):

Imin≈34k T BWRfI_{min}\approx 3\sqrt{\frac{4k\,T\,BW}{R_f}}

注意它和信号无关,只跟 RfR_f 和带宽有关。想让分辨率翻倍,要么 RfR_f 乘 4,要么带宽除 4。

2. 运放电压噪声穿过输入电容

运放的 ene_n 通过 CinC_{in} 变成等效输入电流噪声:

in,e=en∣1Rf+j2πfCin∣ ≈ en⋅2πfCin(f 较高时)i_{n,e}=e_n\left|\frac{1}{R_f}+j2\pi fC_{in}\right|\ \approx\ e_n\cdot 2\pi f C_{in}\quad(f\ \text{较高时})

它随频率上升。以 en=7 nV/Hze_n=7\ \mathrm{nV/\sqrt{Hz}}、Cin=5 pFC_{in}=5\ \mathrm{pF} 为例:1 kHz 时 0.22 fA/Hz0.22\ \mathrm{fA/\sqrt{Hz}},只有约翰逊噪声的 1/18;要追平 4.07 fA 得等到 18.5 kHz。也就是说,在 fA 级的窄带测量里,CinC_{in} 这条曲线根本还没抬头。

图 3:左图是约翰逊噪声电流随 Rf 的变化(对数坐标,Rf 每乘 10 噪声除 3.16);右图是总输入噪声电流密度随频率的变化,1 GΩ 下 4.07 fA/√Hz 的平台一直延伸到 18.5 kHz,而实际可用带宽只有 32 Hz

图 3:左图的斜线是 1/Rf1/\sqrt{R_f}——这是唯一一条你能靠加电阻改善的噪声;右图说明 en⋅2πfCine_n\cdot2\pi fC_{in} 在 fA 量级、窄带场景里通常不用管,除非你为了速度把 RfR_f 降下来、把带宽推到 kHz 以上。

3. 运放电流噪声与散粒噪声

in,tot=4kTRf+in2+en2(1Rf2+(2πfCin)2)+2qIsi_{n,tot}=\sqrt{\frac{4kT}{R_f}+i_n^2+e_n^2\left(\frac{1}{R_f^2}+(2\pi fC_{in})^2\right)+2qI_s}

最后一项 2qIs2qI_s 是信号自己的散粒噪声(量子极限):1 pA 时约 0.57 fA/Hz0.57\ \mathrm{fA/\sqrt{Hz}},1 nA 时 17.9 fA/√Hz。信号越大,它越是主导——这时候就别再纠结运放了,你已经摸到物理天花板。

一个反直觉的结论:地板就是天花板

把约翰逊公式改写一下,看看「想测 1 fA 需要多大电阻」:

Rf≥9⋅4kT⋅BWImin2R_f \ge \frac{9\cdot 4kT\cdot BW}{I_{min}^2}

要 Imin=1 fAI_{min}=1\ \mathrm{fA}、BW=0.1 HzBW=0.1\ \mathrm{Hz},得 Rf≈15 GΩR_f\approx15\ \mathrm{G\Omega}。要测 100 aA?RfR_f 得上 1.5 TΩ——买得到,焊不上,漏电比信号大,温度一变就漂。

所以工程上的分界线很清楚:直流 fA 用跨阻,100 aA 以下换积分法或调制(后面第十一节)。

五、热噪声:宇宙给每个电阻开的那张账单

前面几节一直在用 4kT/Rf\sqrt{4kT/R_f}。这一节把它拆开:它是什么、为什么删不掉、什么时候该认命。

故事:水缸自己会冒泡

半夜,守闸人提着灯去看水斗,发现水位在轻轻晃。

「谁在放水?」

没人。铜钉爷爷说:水不是死的。水分子自己在打架,越热打得越凶。你把闸门焊死、把井口封住,它照样晃——这不是漏了,这是水的脾气。

1928 年,贝尔实验室的 Johnson 在示波器上看见了这份晃动,Nyquist 当天就用热力学把它算了出来。所以它有两个名字(约翰逊噪声、奈奎斯特噪声),学名更诚实——热噪声。

三个式子,够了

vn2‾=4kTR Δf,in2‾=4kTR Δf,kT=4.14×10−21 J (300 K)\overline{v_n^2}=4kTR\,\Delta f,\qquad \overline{i_n^2}=\frac{4kT}{R}\,\Delta f,\qquad kT=4.14\times10^{-21}\ \mathrm{J}\ (300\ \mathrm{K})

同一只电阻,你可以说它是「一个电压源串一只无噪声电阻」,也可以说它是「一个电流源并一只无噪声电阻」——两种说法描述的是同一团雾。TIA 站在电流那一头,所以它只认 4kT/R\sqrt{4kT/R};电压放大器站在电压那一头,所以它只认 4kTR\sqrt{4kTR}。 站错边,算出来的噪声能差好几个数量级。

电阻 电压噪声 4kTR\sqrt{4kTR} 电流噪声 4kT/R\sqrt{4kT/R}
1 Ω 0.13 nV/√Hz 130 pA/√Hz
1 kΩ 4.1 nV/√Hz 4.1 pA/√Hz
1 MΩ 129 nV/√Hz 129 fA/√Hz
1 GΩ 4.1 µV/√Hz 4.1 fA/√Hz
1 TΩ 129 µV/√Hz 0.13 fA/√Hz

图 4:左图是电压噪声随电阻的平方根上升的直线(1 kΩ 4.1 nV/√Hz、1 MΩ 129 nV/√Hz、1 GΩ 4.1 µV/√Hz、1 TΩ 129 µV/√Hz);右图是噪声随平均时间按 1/√T 下降的曲线,时间乘 4 噪声减半

图 4:左图那条直线你换什么电阻都躲不开,因为它就是电阻本身;右图这条曲线是你唯一能讨价还价的地方——但汇率很黑:噪声减半要等四倍时间。

三条「不」:不能用、不能买、不能躲

一、不能退税——降温基本没用。 噪声只按 T\sqrt{T} 走:从 300 K 降到 77 K(一罐液氮),噪声只降到 51%(也就是一半);塞进家用冰箱(约 273 K),收益 4.6%,还不够你开一次冰箱门的。更糟的是冷板子一开门就结露,那层水的漏电能把 fA 测量直接毁掉。除非你真正要降的是偏置电流(每 10 °C 减半),否则别为了 T\sqrt{T} 去折腾制冷。

二、不能退货——换贵的电阻没用。 4kT 只跟阻值和温度有关。把 2 毛钱的厚膜换成 200 块的金属箔,热噪声一个纳伏都不会少;你买到的是更好的温漂、更低的电压系数、更少的 1/f 过剩噪声,不是更安静的热噪声。这一条我踩过:换完电阻发现底噪一点没变,还以为买到了假货。

三、不能躲——它铺满所有频率。 热噪声是白噪声:从 DC 铺到 GHz,谱密度一样平。你没法「避开」某一频段,只能把带宽关小。

所以唯一合法的避税手段只有一条:缩带宽、拉时间。

σ=inΔf,Δf=12T (平均 T 秒)⟹σ∝1T\sigma=i_n\sqrt{\Delta f},\qquad \Delta f=\frac{1}{2T}\ (\text{平均 }T\text{ 秒})\quad\Longrightarrow\quad \sigma\propto\frac{1}{\sqrt{T}}

汇率是 4 比 2:噪声想减半,时间得乘四;时间乘一百,噪声只除十。这就是为什么静电计的读数总是慢得让人想砸表——不是它懒,是汇率就这样。

两个顺手要记的换算:

  • 单极点 RC 的噪声带宽不是你算的那个截止频率,而是 Δf=π2fc≈1.57fc\Delta f=\frac{\pi}{2}f_c\approx1.57f_c。滤波器让噪声「多占了 57% 的地」,这一点经常被忘掉。
  • 电容也收税,而且是一次性的:复位瞬间,电容上留下 kTC\sqrt{kTC} 的电荷噪声。1 pF 就是 64 aC ≈ 400 个电子——你还没开始测,宇宙先塞给你 400 个随机电子。

四种噪声,只有一种能靠设计消掉

噪声 来源 谱形 能不能消
热噪声 4kTR4kTR 载流子的热运动 白 不能,只能缩带宽
散粒噪声 2qI2qI 电荷是一颗一颗的 白 不能,物理
1/f 噪声 缺陷、表面复合 ∝1/f\propto 1/f 能:换工艺、斩波、调制
干扰(工频、开关) 从外面传进来的 窄带 能:屏蔽、滤波、改布局

前三行是物理,最后一行是手艺。新手总在最后一行找问题,老手先去查第一行。

一个有用的副产品:最佳源电阻

对电压放大器,输入端的噪声是三份加起来:

en,tot=en2+(inRs)2+4kTRse_{n,tot}=\sqrt{e_n^2+(i_nR_s)^2+4kTR_s}

后两份都随 RsR_s 涨,前一份不随,所以存在一个「最舒服」的源电阻,大约在 Rs≈en/inR_s\approx e_n/i_n:

  • 源电阻远大于这个值时(pH 电极、光电二极管):ini_n 唱主角,必须挑电流噪声极小的运放;
  • 源电阻远小于这个值时(热电偶、分流器):ene_n 唱主角,挑低电压噪声的就够了。

举例:en=10 nV/Hze_n=10\ \mathrm{nV/\sqrt{Hz}}、in=10 fA/Hzi_n=10\ \mathrm{fA/\sqrt{Hz}} → 最优点在 1 MΩ1\ \mathrm{M\Omega} 附近。100 MΩ 的 pH 电极站在这条线右边两个数量级,所以给它配一只低电压噪声的运放,等于给大象配自行车。

TIA 是特例:它用虚地把源「钳」住,源电阻几乎不参与,噪声全看 RfR_f 和带宽。所以 TIA 的选型逻辑和普通电压放大是反的——这里 RfR_f 越大越好,那里 RsR_s 却有个最优值。

顺便说一句:kT/q=25.9 mVkT/q=25.9\ \mathrm{mV}。同一个 kTkT,除以电子电荷,就是二极管方程里那个热电压。宇宙发的是同一笔账,只是换了个科目。

一句话总结

热噪声是这块板子上唯一一项你花钱也解决不了的指标。好消息是它只跟电阻和带宽有关;坏消息也是它只跟电阻和带宽有关。

六、选运放:五道闸门

选型不是「谁的 IbI_b 标得小」,而是逐道闸门筛。我自己的顺序:

图 5:左边是五道闸门(偏置电流、噪声、带宽、漏电封装、杂项),右边是常见候选运放的典型输入偏置电流对数条形图,从通用 CMOS 的 1 pA 一直到 1 fA 档

图 5:右边这张图一眼就能看出「通用运放为什么不行」——它的偏置电流比要测的信号还大三个数量级。

闸门一:IbI_b 与它的漂移

Ib(T)=Ib(25∘C)⋅2T−2510I_b(T)=I_b(25^\circ\mathrm{C})\cdot 2^{\frac{T-25}{10}}

每升高 10 °C,偏置电流翻一倍。 25 °C 时标称 3 fA 的运放,到 85 °C 就是 192 fA;再叠加自热,你就明白为什么静电计的输入级要单独做热隔离、甚至加均温铜块。

两个容易忽略的点:

  • IbI_b 随共模电压变。数据手册里的「3 fA」通常是在某个 VcmV_{cm} 下测的。让输入级工作在电源中点附近,或者用自举(bootstrap)把源的两端一起抬起,IbI_b 才会稳定。
  • 看 max,不要看 typ。设计依据是手册里的最大值,而且要看全温度范围那一栏。

判定标准很简单:IbI_b 及其在工作温度内的漂移,应小于目标电流的 1/10。做不到就必须校准(见第十节)。

闸门二:噪声(ene_n、ini_n、CinC_{in})

在窄带 fA 场景,ene_n 常常不是瓶颈,CinC_{in} 才是隐形的:CinC_{in} 越大,稳定性越难做(CfC_f 要更大),带宽越窄,en⋅2πfCine_n\cdot2\pi fC_{in} 的拐点越早。选 CinC_{in} 小的运放,比选 ene_n 低 1 nV 的运放更划算。

闸门三:GBW 与 CfC_f 的可行性

用第二节的公式算一遍:如果算出来的 CfC_f 小到「PCB 杂散电容都比它大」,那这只运放用不了——你的电路会以杂散电容为准振荡。经验上 GBW≥102⋅12πRfCin\mathrm{GBW}\ge10^{2}\cdot\frac{1}{2\pi R_fC_{in}} 比较安全。

闸门四:漏电——封装、引脚、ESD 二极管

  • 封装:SOIC/DFN 比 SOT-23 好操作,但真正决定漏电的是引脚间距与封装材料的表面电阻。能用大封装就用大封装。
  • ESD 保护二极管:几乎每只运放输入端都有。它们的反向漏电在室温下就有 pA 级,光照下更糟。所以:输入端绝对不要加外部钳位二极管;也别指望用二极管做保护还保持 fA 精度。
  • 塑封的光电效应:塑封器件的芯片会响应环境光。把板子装进不透光的盒子、或用黑胶带遮住运放,是很多人第一次做 fA 测量时「怎么读数一直在跳」的真正答案。

闸门五:杂项

VosV_{os} 及其漂移(在 TIA 里主要是直流偏置,可以减掉,但漂移减不掉)、1/f 噪声、输出摆幅(RfR_f 大时需要输出能到 ±几 V)、单电源还是双电源、有没有自带的保护环缓冲器(ADA4530-1 就集成了一个,省一只器件、也省一份漏电)。

还有 CMRR / PSRR——它们不算「选型指标」,而是「干扰乘数」:同样的纹波,抑制比差 20 dB,误差就差 10 倍。第八节单独讲。

候选器件(典型值,量级参考,选型以最新手册的最大值为准)

型号 输入级 IbI_b (typ, 25 °C) ene_n GBW 适合的电流档
通用 CMOS(OPA320 一类) CMOS ~0.5 pA 8.5 nV/√Hz 20 MHz ≥ 1 nA
OPA129 Difet ~100 fA 25 nV/√Hz 1 MHz ≥ 10 pA
LMC6001 CMOS ~25 fA 22 nV/√Hz 1.3 MHz ≥ 1 pA
LMP7721 CMOS ~3 fA(max 20 fA) 6.5 nV/√Hz 17 MHz ≥ 100 fA
ADA4530-1 CMOS ~1 fA(max 20 fA) 14 nV/√Hz 2 MHz ≥ 10 fA,自带保护环缓冲

看这张表要注意一件事:IbI_b 每降一个数量级,价格和难用程度都上一个台阶。从 1 pA 到 10 fA 是换器件,从 10 fA 到 1 fA 是换整个设计习惯(板子、清洗、屏蔽、恒温)。

七、Layout:把那一平方毫米守住

原理图上,求和节点只是一个小圆点。在 PCB 上,它是整块板子最脆弱的一平方毫米:它同时暴露给漏电、湿气、热电势、电磁场和光照。前面所有公式,都建立在这一平方毫米是干净的前提上。

图 6:左图是 PCB 顶视图——保护环把输入节点、Rf 与运放输入脚围在中间,数字与功率区被铣槽隔开;右图是剖面,顶层与底层的保护环用密过孔连成一圈,把输入节点关进笼子

图 6:三层防线——环(guard 把压差吃在自己身上)、槽(切断表面漏电的爬行路径)、笼(屏蔽罩挡电场和光)。图下方 ①–⑥ 是逐条注释,这张图可以直接当画板前的 checklist 用。

1. 保护环(guard):让漏电「没有落差」

原理很朴素:漏电流 = 压差 ÷ 表面电阻。

Ileak=ΔVRsurfaceI_{leak}=\frac{\Delta V}{R_{surface}}

在输入节点外面围一圈铜,用一只缓冲器把它驱动到与输入节点相同的电位(缓冲器的输入取自同相端或求和节点)。这样:

  • 从外面(5 V 的数字线、3.3 V 的电源)到保护环:压差还是 5 V,但电流被低阻抗的缓冲器吞掉了,不进求和节点;
  • 从保护环到输入节点:压差变成缓冲器的失调电压,大约 100 µV。

改善倍数≈5 V100 μV=5×104\text{改善倍数}\approx\frac{5\ \mathrm{V}}{100\ \mathrm{\mu V}}=5\times10^{4}

这是理论值,实际受限于环内外间距、板子清洁度和湿度,能拿到 10310^3–10410^4 就很好了。

具体画法:

  • 双层:顶层一层、底层一层,沿环每 3–5 mm 打一个缝合过孔,把两层连成同一个电位(也顺便当电场的等位面)。
  • 环宽 0.3–0.5 mm,与输入焊盘间距 0.5 mm 左右。
  • 保护环里面不放任何东西:不铺地、不走电源、不走数字信号;地平面从环外面才开始。
  • 缓冲器自己也得是低 IbI_b、低 VosV_{os} 的运放(LMP7721 做跟随器是常见做法),否则环上的失调电压会把前面省下的全吐回去。

2. 输入节点本身:越小越好,越「干净」越好

  • 焊盘 + 走线总面积控制在 1 mm² 以内,走线长度 < 2 mm。
  • 不打过孔、不加测试点、不加丝印标记。一个过孔就是一条漏电通路;一个测试点就是一根天线。
  • 运放输入脚旁边不放任何去耦电容、LED、继电器、DC-DC。在输入节点周围,「顺手加一个」的每一个念头都是敌人。
  • 反馈电阻 RfR_f 架空安装(引脚不贴板),或倒装在输入脚与输出脚之间的最短路径上;它下方的地平面要挖空。

3. 湿气:最便宜也最致命的那一刀

FR-4 的表面电阻随湿度塌方式下降。1 mm 间距、1 V 压差下:

相对湿度 表面电阻(量级) 漏电流
20% 10¹⁵ Ω 1 fA
40% 10¹³ Ω 100 fA
60% 10¹¹ Ω 10 pA
80% 10⁹ Ω 1 nA

图 7:左图是漏电流随相对湿度变化的曲线(无保护环时 60% RH 就有 10 pA);右图是三同轴电缆的保护环接法,内芯进求和节点、内屏蔽接保护环、外屏蔽接机壳地

图 7:左图说明为什么冬天在空调房里测得准、夏天一开窗就漂;右图说明普通同轴电缆为什么不能用在 fA 级——它的介质层就是那个 10¹¹ Ω。

对策按性价比排序:

  1. 先用保护环(免费,效果最大);
  2. 干燥:密封盒 + 干燥剂,或往盒子里充干燥氮气。这是老静电计的标配;
  3. 清洁:焊接后用异丙醇 + 超声清洗,禁用免清洗助焊剂——残留的助焊剂吸潮后是半导体,能给你几十 MΩ 的漏电;
  4. 涂覆:三防漆能挡住湿气,但要注意它的体积电阻率和压电效应;超高阻场合我宁可「干燥 + 屏蔽」,不乱涂。

4. 热电势:1 µV 等于 1 fA

不同金属接在一起就是一个热电偶。铜—焊锡约 1–3 µV/°C,铜—可伐合金、铜—氧化铜能到 10–40 µV/°C。板上出现 0.5 °C 的温差,就能攒出几个 µV。

而在 1 GΩ 的跨阻下:

1 μV / 1 GΩ=1 fA1\ \mathrm{\mu V}\ /\ 1\ \mathrm{G\Omega}=1\ \mathrm{fA}

一微伏的热电势,正好等于一飞安的假信号。 这就是为什么你的读数会随着「有人走过」「空调出风口摆了一下」「手指靠近板子」缓慢漂移。

做法:

  • 输入区对称布局,让两条热偶「背靠背」互相抵消(同种金属、同长度、同宽度);
  • 输入区远离功率器件、远离板边、远离风扇;
  • 加屏蔽罩(金属盒兼作等温罩,接模拟地);有条件的用均温铜块把运放和 RfR_f 抱在一起;
  • 焊盘镀层统一:不要一边 ENIG、一边镀锡。

5. 线缆:普通同轴不行

  • 普通同轴的内介质(PVC/PE)体积电阻率有限,弯曲时还有摩擦电效应(triboelectric),一弯就是几十 fA 的电流尖峰;
  • 正确做法是三同轴(triax):内芯 = 信号,内屏蔽 = 保护环(guard),外屏蔽 = 机壳地。内芯与内屏蔽之间没有压差,漏电就被内屏蔽收走了;
  • 更高要求用低噪声电缆(芯线带石墨涂层,抑制摩擦电);
  • 接头也要同轴/三同轴,别用排针和杜邦线——那是天线,也是漏电通路。

6. 电源与干扰

  • 别用 DC-DC 给模拟前端供电,开关噪声会通过电源和空间耦合进来;用线性稳压或电池。电池供电测底噪,是排查干扰最快的办法。
  • 数字地、模拟地只在一点相连,就在 ADC 或运放的地引脚附近;不要让数字回流电流从输入区底下穿过。
  • 50/60 Hz 干扰靠屏蔽 + 短走线 + 积分时间取工频整数倍一起压。窄带测量里,把积分窗设成 100 ms 的整数倍,工频就被 sinc 零点吃掉了。

八、两个抑制比:CMRR 和 PSRR

守闸人有个毛病:它判断水位,靠的是相对于自己脚下那块地基。

  • 地基是电源:供电一波动,输入级的工作点跟着动,等于在输入端凭空多出一个误差电压——这由 PSRR(电源抑制比) 管;
  • 地基是整条渠:源的地和板子的地一起抬起(接地弹跳、共模干扰),运放本该「两个输入一起动 = 没有差 = 什么都没发生」,可它分不清「差」和「共」,于是也当成信号——这由 CMRR(共模抑制比) 管。

两者其实是同一件事的两种版本:输入端多出来的那个电压,被乘了 1/抑制比。

CMRR=AdmAcm,PSRR=ΔVsΔVos,in\mathrm{CMRR}=\frac{A_{dm}}{A_{cm}},\qquad \mathrm{PSRR}=\frac{\Delta V_s}{\Delta V_{os,in}}

eerr=ΔV⋅10− dB/20,ierr=eerrRf∥Rsh=eerr(1Rf+1Rsh)e_{err}=\Delta V\cdot 10^{-\,\mathrm{dB}/20},\qquad i_{err}=\frac{e_{err}}{R_f\parallel R_{sh}}=e_{err}\left(\frac{1}{R_f}+\frac{1}{R_{sh}}\right)

那个「并联」值得多看一眼:误差电压不只在 RfR_f 上变成输出偏置,还会顺着源的内阻 RshR_{sh} 推一股电流。所以当 RshR_{sh} 不比 RfR_f 大多少时(pH 玻璃电极、湿电极都很典型),实际误差比「只算 RfR_f」大得多:电流总是挑电阻小的那条路走。

先把三个数算出来

干扰 抑制比 输入误差电压 折成电流(Rf=1 GΩR_f=1\ \mathrm{G\Omega})
线性电源纹波 10 mV(100 Hz) PSRR 100 dB 100 nV 0.1 fA
DC-DC 纹波 20 mV(100 kHz) PSRR 50 dB 63 µV 63 fA
接地弹跳 / 源共模 1 V CMRR 60 dB 1 mV 1 pA

第三行最要命:1 pA 的假电流,够把 1 pA 的真信号百分之百淹掉。而这三行里的运放可以是同一只——差别只在「干扰从哪条路进来、落在哪个频率上」。

真正该看的不是数据手册首页那个数字

图 8:左图是典型运放的 PSRR 与 CMRR 随频率下降的曲线,直流 100 多 dB,到 100 kHz 只剩 50 dB 上下;右图是三步换算:干扰电压除以抑制比得到误差电压,再除以反馈电阻得到等效输入电流,并给出 0.1 fA、63 fA、1 pA 三个实例

图 8:左图里绿区是工频/线性电源,红区是 DC-DC 开关频率——正好落在抑制比最低的地方。右图是本文最实用的一步换算:ΔV→eerr→ierr\Delta V\to e_{err}\to i_{err},一条式子把「纹波 20 mV」变成「63 fA」。

抑制比不是常数,它靠的是环路增益:环路增益随频率以 −20 dB/dec 往下掉,抑制比就跟着掉。典型运放直流 100–130 dB,到 10 kHz 只剩 60–80 dB,100 kHz 附近 40–60 dB。

所以判断标准永远是:在干扰所在的频率上还剩多少,而不是首页那个直流值。差 20 dB 就是差 10 倍,差 60 dB 就是差 1000 倍。

PSRR 的四个动作

  1. 别用 DC-DC 直接给前端供电。 开关频率恰好在 PSRR 最差的频段。非要省电,就把 DC-DC 放到远处,后面接 LDO + RC(10 Ω + 10 µF)再进模拟区。
  2. 负电源轨的 PSRR 通常比正轨差,纹波优先从负轨钻进来;能单电源就别双电源。
  3. 基准也要干净。 同相端的 0 V 如果来自一只分压电阻,那就等于把分压器的噪声 1:1 送到输入端——基准要低阻抗 + 大电容,或者干脆用电池。
  4. 测一次底噪。 输入开路,看输出低频纹波的频率是不是 100 Hz / 开关频率:是,问题在电源,不在板子。

CMRR 的四个动作

  1. 同相端别走长线。 它是参考点,5 cm 走线就足够把邻近的干扰收进来。
  2. 注意 IbI_b 随共模电压变(手册里的 Ib–Vcm 曲线常常是台阶状)。这条比 CMRR 更狠:共模一变,偏置电流直接跳几十 fA,而且不经过「除以电阻」这一步。
  3. 地只连一点。 两块板子之间 1 V 的地电位差很常见,按 CMRR 60 dB 算就是 1 mV → 1 pA。
  4. 浮地源用主动屏蔽。 源本身浮着的时候,别指望运放的 CMRR 去挡:用缓冲器把屏蔽层驱动到源的共模电位,让「共模」这个问题根本不存在。

最后一条其实就是三同轴内屏蔽在做的事:与其把抑制比做高,不如让干扰别变成共模。

九、误差预算:把每一项写成电流

设计完必须做一次预算,否则你不知道读数里哪一部分是真的。例子:目标 0.1–50 pA,Rf=10 GΩR_f=10\ \mathrm{G\Omega},Cin=6 pFC_{in}=6\ \mathrm{pF},运放 ADA4530-1。

误差项 换算成输入电流 备注
RfR_f 约翰逊噪声(2.6 Hz 带宽) 2.1 fA rms 无法消除,只能加大 RfR_f 或减带宽
运放 ini_n ~0.1 fA 通常可忽略
en/Rfe_n/R_f 0.0014 fA 14 nV/1010 Ω14\ \mathrm{nV}/10^{10}\ \Omega
en⋅2πfCine_n\cdot2\pi fC_{in}(2.6 Hz) ≈0 拐点在 kHz 以上
IbI_b(max 20 fA) 20 fA 必须校准,否则是主要误差
IbI_b 温漂(ΔT=5 °C) ~5 fA 恒温或定期自校
保护环残余漏电 ~1 fA 60% RH 以下可接受
热电势 2 µV 0.2 fA 折算 2 μV/1010 Ω2\ \mathrm{\mu V}/10^{10}\ \Omega
PSRR(100 dB,纹波 10 mV) 0.01 fA 线性电源 / 电池供电
CMRR(100 dB,共模漂移 100 mV) 0.1 fA 地电位稳定、参考源干净
RfR_f 容差 1% — 一次性校准即可

如果为了省事用 DC-DC:20 mV 纹波落在 100 kHz,PSRR 已经掉到 50 dB,折算 63 fA——直接吃掉整个预算;再叠加地电位差,CMRR 那一项能到 pA。这就是为什么 fA 前端最后都躲进金属盒、用电池和 LDO,而不是「反正运放 CMRR 有 120 dB」。

结论:噪声只有 2 fA,但偏置电流有 20 fA。所以这只表的关键不是换运放,而是每次测量前做一次零点校准(输入端断开,或接一只屏蔽的假负载,记录输出)。校准之后,10 pA 的信号能拿到 0.05% 量级的准确度。

十、校准:不用买标准源,用 I=C dV/dtI=C\,dV/dt

I=CdVdtI=C\frac{dV}{dt}

  • 1 pF + 1 V/s = 1 pA
  • 1 pF + 1 mV/s = 1 fA

做法:一只 C0G/NP0 的 1 pF 电容(或聚苯乙烯、特氟龙),一端接求和节点,另一端接一个缓慢斜坡电压(DAC 或积分器输出,带电阻分压)。斜坡要慢、要单调、要干净——用电池和 DAC 做,比用信号发生器好得多。

另外两个免费的自检:

  1. 开路法:把输入端完全断开(悬空但仍被 guard 包围),读到的漂移就是你的「系统底线」——漏电 + 热电势 + 噪声之和。
  2. 短路法:输入端短接到 guard,读数应回到零附近,回不去的部分就是 IbI_b + 失调。

十一、比 fA 还小:积分法与调制

电阻跨阻在 100 aA 以下就撑不住了。两条替代路线:

积分(电荷)法:

Vout(t)=−1Cf∫0tI dt⟹ΔV=I ΔtCfV_{out}(t)=-\frac{1}{C_f}\int_0^t I\,dt\quad\Longrightarrow\quad \Delta V=\frac{I\,\Delta t}{C_f}

1 fA × 1 s ÷ 1 pF = 1 mV。它的噪声地板不是约翰逊噪声,而是复位噪声:

qn=kTCfq_n=\sqrt{kTC_f}

1 pF 时 kTC=64 aC\sqrt{kTC}=64\ \mathrm{aC}——折算到 1 s 的积分时间里就是 64 aA。比跨阻法的极限好一个数量级,代价是你必须周期性复位(或双斜率),并且要处理介质吸收(dielectric absorption)。

调制 / 斩波:把光源斩波、或把偏压方波调制,用锁相放大器在 kHz 处检测。这样失调、热电势、1/f 噪声全被搬到带外,只剩下那一根谱线附近的噪声。等效带宽可以做到 mHz 级。

代价是时间。以 Rf=1 GΩR_f=1\ \mathrm{G\Omega}(4.07 fA/√Hz)为例,想把 1 fA 从噪声里挑出来(3σ):

3×4.07 fA⋅12T=1 fA ⟹ T≈75 s3\times4.07\ \mathrm{fA}\cdot\sqrt{\frac{1}{2T}}=1\ \mathrm{fA}\ \Longrightarrow\ T\approx 75\ \mathrm{s}

RfR_f 噪声密度 用 3σ 分辨 1 fA 需要平均
1 GΩ 4.07 fA/√Hz ~75 s
10 GΩ 1.29 fA/√Hz ~7.5 s
100 GΩ 0.41 fA/√Hz ~0.75 s

这就是静电计为什么动辄要几十秒读数。 不是仪器慢,是物理要求你等。

十二、Checklist(每次画板前过一遍)

  1. 先定 RfR_f:用「增益、噪声、带宽」三列的表,别凭感觉。
  2. 用 Cf≥Cin/(2πRfGBW)C_f\ge\sqrt{C_{in}/(2\pi R_f\mathrm{GBW})} 算 CfC_f,CfC_f 用 C0G/NP0 或聚丙烯,绝不用 X7R/Y5V。
  3. IbI_b 的 max 值要小于目标电流的 1/10,否则设计校准流程。
  4. 输入节点面积 < 1 mm²,不超过孔、不加测试点。
  5. 保护环双层 + 缝合过孔,由低 IbI_b 缓冲器驱动。
  6. 保护环内侧不铺地;地平面临环外。
  7. RfR_f 架空或倒装,下方地平面挖空。
  8. 数字/功率区离输入区 > 10 mm,中间铣槽;屏蔽罩接模拟地。
  9. 焊接后清洗,禁免清洗助焊剂;测量环境湿度 < 50%。
  10. 上电顺序:先看开路噪声(底线),再接源;读数漂移先怀疑热电势和湿度,不要先怀疑运放。
  11. 在干扰所在的频率上核对 CMRR / PSRR:手册里那个直流值不算数;差 20 dB 就是差 10 倍。

第 9 条(清洗)做不到的话,前面 11 条基本都是在给助焊剂做陪衬。

留给自己的小练习

  1. 你要测 10 pA 的弱光电流,带宽 10 Hz,用 1 GΩ。算一下约翰逊噪声的 rms 值和相对误差;再把 RfR_f 换成 100 GΩ,重算一遍,并说出你放弃了什么。(提示:4.07 fA/√Hz × √10 ≈ 12.9 fA,即 0.13%;换 100 GΩ 后带宽被压到 0.32 Hz,噪声降到 0.41 × √0.32 ≈ 0.23 fA,即 0.0023%——你放弃的是速度、量程和建立时间。)
  2. 一个塑封运放的输入端旁边走了 3.3 V 的数字线,间距 0.5 mm,板子在 70% RH 的环境里放了三天。估算漏电流大致是什么量级,并给出两种不改电路板的补救办法。
  3. 把 CfC_f 从 100 fF 减到 10 fF,会发生什么?用噪声增益和相位裕度解释(提示:fzf_z 上移,噪声增益平台变高,穿过 0 dB 时的斜率变成 −40 dB/dec)。

尾巴

一句话总结整篇文章:守闸人把水位钉住(虚地),长细管把流量变成压差(RfR_f),护城河把漏电挡在外面(guard)。 剩下的噪声、带宽、热电势、湿度,全是这三样东西的副产品。

公式其实只有四个:Vout=−IsRfV_{out}=-I_sR_f、in=4kT/Rfi_n=\sqrt{4kT/R_f}、Cf≥Cin/(2πRfGBW)C_f\ge\sqrt{C_{in}/(2\pi R_f\mathrm{GBW})},再加一条 σ∝1/T\sigma\propto1/\sqrt{T}。把这几条记牢,再把那一平方毫米守住,剩下的就是耐心。

姊妹篇:戴维南定理 · 诺顿定理 · 基尔霍夫定律 · 叠加定理 · 一阶 RC 滤波 · MOS 管参数速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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